纯真年代的夺宝奇兵
Dec 3rd, 2009 | By Chris | Category: Paintblog, Published work, Random Shanghai stuff..., Recommended ReadingChinese text from article on Stolen Treasures show in Modern Weekly, by Aimee Lin. The author was at a meeting during the early stages of organising the show, so was/is very familiar with it, which is good.
纯真年代的夺宝奇兵
“中国当代艺术当然是中国人的,可是,许多老外在中国呆了很多年,也一直在做艺术的工
作,你说,这些老外算不算‘中国当代艺术’?”说这话的李云飞是英国人,他已经在中国居住了17年。他是艺术家,也是一名艺评人,当他向我抛出这个问题时,我们正坐在他在上海的家里,他的 上海太太为了控制现场,偷偷藏起了一些酒,7岁的女儿躲在沙发上,专心致志地玩着掌上游戏 机,一只皮糙肉厚的比格犬是他们家的“儿子”,活动范围仅限于三米见方的小天井。还有一群朋 友,中国人,外国人,人们有一搭没一搭谈论着这个正在筹备的四人展:借“中国当代艺术”之名。
这个展览有一个奇怪的阵容,Thomas Fuesser是德 国摄影师,李云飞(Chris Gill)拥有记者和艺术评 论人身份(尽管他开始画画的时间更早),郝安益(Andy Hall)在上海从事的是建筑和室内设计,唯一以艺术 家身份闻名的是周铁海,可是周铁海和展览中的其他人都不 一样,他是中国人。与中文标题相比,展览的英文标题更加 有趣:Stolen treasures from modern China。看到“Stolen treasures”这样一个极具敏感意味的词语,我的眼前出现了 一群暑期大片里的夺宝奇兵,他们仿佛海盗,又像牛仔,个
个具有鲜明的身材轮廓,面目却十分模糊,问题显而易见:
他1. 1993年,北京,艺术家群像:顾德新、陈少平、王鲁炎、赵们是谁?他们从中国当代艺术里“偷”走了什么?
在李云飞的家里,这是一次典型的有艺术家、记者、作 家、设计师以及文化机构工作的人参与的闲聊聚会,然而好 像十几年前那样以一种久旱逢甘露的迫切热情谈论艺术的
盛况,已经很少在如今的艺术家工作室和家里发生了。现 在,大家都举着高脚红酒杯 短支的啤酒瓶,大家也早就 习惯听电子乐,摇滚乐则担负起增加怀旧趣味的点缀功能。
所以,当李云飞指着在座的那些西方面孔问出“老外算不算‘中国当代艺术’”时,气氛居然变得有点儿严肃了,虽然只 是这么一小会儿,却仿佛有一道追光,投在了西方艺术和中 国艺术这两架飞行器模糊相叠的边缘。 是的,对于在1990年代初就来到中国的李云飞来说,中 国当代艺术的近历史,就是他个人微小历史的上下文。李云飞把1990年代初的中国称做“纯真年代”,这个学中文学到 一半就躲到圆明园的画家村去画画的老外,和当时那些蛰伏 在圆明园和宋庄的中国艺术家一样,都无法预知中国当代艺 术的未来,即使后来成为了记者的李云飞,要比个体艺术家 具备额外的观察角度和工具。“对于1990年代早期的艺术家 来说,那是一个艰难的时代:社会开始富裕,一些艺术家就
有了一种想要有钱、成名、成功的压力。” 在李云飞那些画 里,观众可以看到被资本主义理想摄去灵魂之前生活在自己 简单的乌托邦状态中的人们,和曾经存在于不同的意识形态 之间的纯真希望。
Thomas Fuesser是举着相机来到中国的。1993年冬 天,他在柏林文化中心的“中国前卫艺术展”上,首次发现了 中国当代艺术,并且结识了展览策划人、荷兰艺术家、常年
居住中国、对中国当代艺术的进程起过重大作用的戴汉志(Hans van Dijk)。在戴汉志创立的艺术文件仓库(CAAW)的组织下,一群西方艺术家、艺评人和记者组成了“旅行
团”, Thomas作为《明镜周刊》的摄影师在其中,《纽约时报》的艺评人Andrew Solomon也在其中。这些旅行成了中国前卫艺术被西方媒体记录和讲述的开 端。“旅行团”在中国拜访了北京、上海和杭州的艺术家和工 作室,受访者包括栗宪庭、赵半狄、方力钧、岳敏君、王广义、倪海峰,冯梦波、曾梵志、张培力、杨少斌、吴山专,“新刻
度”小组的顾德新、王鲁炎、陈少平,以及中国地下音乐界最 重要的人物:崔健。在中国当代艺术史的早期,中国当代艺术 的藏家和观众都在西方,而西方世界对中国当代艺术的认识 基础,则来自媒体的报道,所以,这些旅行的意义绝对重大。 那些被拜访、 注和报道的中国艺术家,后来都以令人惊讶的 速度成名了,其中有些在其后20年的时间里渐渐隐没,更多 则战胜了各种各样的挑战,成为今天的“艺术大腕”和“拍卖 行奇迹”。他们的成功之路是如此迅速而又奇怪,但归根结 底也没有什么怪的,因为在最初的中西接触中,他们的作品和 他们的存在契合了西方记者的选题角度,他们被“选中”了。
1993年的中国之旅不仅是一次内容极度丰富的采风,也 是一次媒体竞赛。Andrew Solomon在1993年12月19日的《纽 约时报杂志》上率先发表了著名长文《不只是一个哈欠,而是 解放中国的吼叫》,而《明镜周刊》则因为冗长拖沓的流程和 编辑对选题的冷漠,错过了报道发表的时机。于是Thomas Fuesser决定将他在中国拍摄的胶片封存起来,直到26年后 的今天,才在“借‘中国当代艺术’之名”展览上首次发表。 当观众现在在香格纳画廊的展厅里看到这些用经典摄 影画框装裱的黑白肖像照,能够清晰地看到那些知名艺术家 在1990年代初期的纯真原样,以及已经开始在眼神和肢体 中流露出的纯真的野心。纯真的当年和如今的现实构成巨 大的反差,令人对中国过去20年来的文化变革产生惊讶和反 思。但那些照片里一张张令人印象深刻的人像,似乎也支持
英雄论的观点:那些会被历史记住的名字,终究是在最具实 践力和创造力的人,当然他们也必须有运气,我们都知道,在今天这个年代,幸运之神的角色由媒体扮演。
现在再看周铁海在展览中的作品,就不会惊讶于这个中国人的“掺和”了。当西方媒体在许多中国艺术家的早期 生涯中扮演重要角色时,艺术家也对媒体的角色发生了反
应。周铁海参加展览的作品是一幅仿李希特风格的肖像画《Andrew Solomon》,另外,他还在录像作品《看病》里,以幽默的手法描述了中国前卫艺术家对西方专家(策展人、艺评人、交易商)的渴望和逢迎,显示了一代中国艺术家成为艺术家的天真过程。
那么,中国当代艺术的夺宝奇兵到底是谁呢?或者换一个问题,在文化的层面上,西方人能够借走中国的文化吗?
同样,中国人能够借走西方的文化吗?中国当代艺术的形成 和发展,从一开始就是本地艺术家和西方共同合作的过程。“借‘中国当代艺术’之名”从艺术家的角度出发,讨论的是一个艺术史的问题。(群展 《借“中国当代艺术”之名》 ,参与艺术家: Thomas Fuesser、李云飞、郝安益、周铁海。北京站将于2009年11月14日在香格纳北京开幕。)